一,调审前地下党最高领导人
1940年前任宁夏地下党工委书记的李仰南时任沈阳工学院党委书记,我们行程的下一站在沈阳。
在旭日东升中,我们告别了山海关,在火车汽笛长鸣声中,缓缓驶出关城,进入了辽西平原。葫芦岛、锦州、被抛在身后了,辽河平原展现在我们面前。来立成笑道:“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,那里有森林煤矿,还有那漫山遍野的大豆高粱!…………”
大豆、高粱,这个东北原野的特产就在窗外的沃野上,一望无际。秋风吹来,青纱帐翻转着身子,露出一色的灰绿,一波一波,起伏如绿波荡漾的大海。和华北平原比,别是一番关外风光。我们都深深感到,张寒晖在《松花江上》的歌词中对故乡的眷恋与热爱。眼前的景物正如张寒晖深沉的歌,不知不觉会使人沉缅其中,乡思纷飞。
车过瓦房店,上来了一群文艺宣传队员。是瓦房店基地的军官子女。少年们英姿勃发,男孩子丰神俊秀,女孩子唇红齿白,娇憨之态可掬。抱着、捧着小提琴、阮、胡琴、萧、笛,引起了一车人的好奇与爱怜,均主动让起座来。同样是人,我的少年时代可没有这样幸运和风光。“谁叫我父亲是一个不走运的抗日军人呢?”我不无嫉妒地感慨起来。同行那几位,则以艳羡的目光追逐着少年文艺宣传队员,嘴里发出“啧啧”的叹息声。
东北最大的沈阳车站到了。车轮的轧轧声,机器的轰鸣声,汽笛、喇叭的鸣叫和鼎沸的人声混成一片刺耳的噪音。天高云淡的初秋在这里全变了样。天与太阳都被城市林立的烟囱喷出的白色的、黄色的、褐色的、蓝色的、黑色的烟雾遮盖了,变成了一片昏黄。用“烟笼雾锁”形容沈阳的上空是再贴切不过了。
住下来的第一件事是赶在下午下班以前去沈阳工学院找李仰南外调。沿城南环城大道向东走去,经过门庭高大敞亮的东北工学院,及门前广场上耗资百万的毛主席不锈钢雕像,前行不久,就到了门庭、气魄、建筑气派相对小了许多的沈阳工学院。进得静悄悄的校园,一打听,才知道李仰南早已成了牛鬼蛇神,被群众专政很长时间了。要提审他,必须经革委会筹备领导小组外事组同意。
一个扎着双辫的东北姑娘领我们到办公楼三楼,找到一位身穿旧军装的小伙子。那人审视了半天介绍信,又似信非信地端详着我们;半晌,才吩咐姑娘带我们去楼下牛棚提李仰南上楼来审讯。
我们下了楼,转过几个拐角,在一间背阴的房屋门口站住了。门卫打开门锁,那是间门窗被遮得严严实实的黑洞洞的教室。在微弱的光线下,依稀可见几个蓬头垢面,形容委顿的老头,象几只老鼠一样蜷缩在墙角。
“李仰南,出来!”姑娘叫道。
一个个子不高,圆脸、眼睛不大,原先双重的下巴因皮肉萎缩已变成了单层的褶皱的人。其灰暗的面孔仿佛挂满了灰尘,腰身伛偻着,可可怜怜似待决的囚犯。
“这就是李仰南?”1940年前宁夏地下党的最高领导人。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因为,他和《地下尖兵》、《永不消逝的电波》中的地下工作者相去甚远。
李仰南尾随着姑娘,唯唯诺诺地走上三楼,进入审讯室,坐在我们面前的矮凳上。
“姓名?”
“李仰南。”是山西口音。
“你什么时候担任宁夏地下党工委书记的?”
“1939年吧,受西北局统战部派遣……”
“1940年宁夏地下党组织被马鸿逵破获,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?”
“我……我已离开了宁夏,那……那是崔景岳任工委书记时的事。”
“别试图狡辩,老实交代你在宁夏地下党被破获中的罪行!”
我声色俱厉地说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李仰南低头不语了。
一轮疾风暴雨式的轰炸,并没有炸出什么实质性的问题。其实,李仰南到底会有什么问题,我并吃不准。底气也就不足了。
草草结束了审讯,我们回到下处。因无所获相互埋怨起来。末了,我还是决定第二天重审,或许能搞清些问题。
第二天,我改变了策略,细声慢语,尽可能平心静气地询问李仰南我们想知道的问题。可是,早在1939年底,李仰南就已离开了宁夏,随后发生的崔景岳等人被捕的事,他已所知不多,问他也问不出所以然了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