改革开放了,洋节在中国开始时兴起来,西方最隆重的圣诞节为中华大地也增添了些许欢乐气氛。据说,圣诞节的重要性等同于中国的春节,在西方是举国欢腾的:圣诞树下,阖家团聚,唱歌跳舞,欢乐通宵。小孩子们吵着闹着跟大人要些圣诞礼物,朋友之间互赠圣诞卡,不知哪位慈善家装扮的“圣诞老人”趁机行善积德,给穷人的孩子们送去突然的惊喜,简直热闹极了!
但圣诞节毕竟属于西方。这天是耶稣基督的诞辰,而耶稣是西方的救世主,受上帝之命下凡普渡众生的,他长得一定是白色的皮肤,蓝蓝的眼睛,黄黄的头发,稍有点卷曲,连鬓络腮的胡子,颇有点马克思恩格斯的意味,中国人是不习惯看这种模样的,在中国人心目中,救苦救难的,永远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。她是一位善良的女姓,慈眉善目,眉心中间一点红是其象征,说话的口气温柔和蔼,只要心里虔诚,是有求必应的。
娘是一位典型的中国传统女姓,弄不懂耶稣是哪国的神仙,每逢心中有大灾大难时,她第一求的是观音,生下的头一胎是闺女,她便有些惶恐,怕是上天降罪,有意让孙家断后,于是便烧香祷告,在观音面前发誓许愿,如能生下男丁承继香火,将如何如何,心诚则灵,第二胎果然生下了我,一个带“把”的玩童,心中那个高兴劲就甭提了,赶紧命令爹在观音象前上最好的供,烧最好的香,恨不得为她重塑金身,可惜没那条件。家中日子过得不好,爹天天累得腰酸腿疼也挣不了几个大钱,那时候是人民公社生产队时代,一个工分才值几分?能喝上粥就算不错了,娘没有别的办法,唯有拜观音,盼日子早点过得好起来。你还别说,观音就是灵,很快就粉碎了“四人帮”,邓小平上台实行了联产承包责任制,日子一天天好起来。待到我考大学那会,娘拜观音祝我好运,让我也拜一拜,我却不信这个,结果名落孙山,娘责怪我说心不诚,现世现报了吧!后来我自费上了河北师范大学,娘说:是我拜观音心诚,老天才给了你这么个机会!
如今中国加入了WTO,整个地球连为一体,西方的救世主耶稣也传了过来,年轻人赶潮流过起了圣诞节,娘不信那个:神仙也是分国别的,一看耶稣就不是中国的种儿,不是一路人,不进一家门,哪会救咱中国人的命?民族的才是世界的,我还是拜我的观音,观音她老人家要知道中国人改了信仰,要咒咱们下地狱的。也是,看现在过圣诞节的,哪有娘拜观音来的虔诚,无非是到商店大量购物,到饭店大吃一顿,到卡拉OK疯狂一把,恋人借机团聚,朋友乘兴狂欢,耶稣成了商品社会的促销剂,倒是做买卖的大发其财,希望圣诞节天天来临,相比起来,娘默默地坐着,心中想着心事,盼祖国富强,盼儿孙幸福,盼台湾早日回归,不管菩萨灵与不灵,倒是代表了民心民意。
圣诞的钟声敲响了,远处传来了几处稀稀拉拉的鞭炮声,是有赶潮的人在祝贺。我是共产党人,一直接受的是辨证唯物主义教育,《国际歌》中唱道:“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,也不靠神仙皇帝。要创造人类的幸福,全靠我们自己!”,在我的心里,所谓的观音,所谓的耶稣,不过是人们心中对解脱苦难的期望罢了,但在圣诞之夜,我还是愿意陪娘一起在观音面前,烧上一柱香,心中默默地祷告:祖国还没有统一,祖国还不十分富强,还有很多农民在过苦日子,贪官污吏需要惩治,社会不公需要铲除,人治社会需要转型,环境污染需要解决,人生目标还未实现……在观音面前,我有无数个要求需要解决,有的甚至是歌德巴赫猜想似的问题,借娘的虔诚,望菩萨保佑我们……
“明天,把地里的棉花柴拉回来,把家里的粪拉到地里去,唉,今冬怎么一点雪也不下啊,要老不下雪,地里太旱,不知明年浇地还要多交多少电费”,娘祷告完毕,马上回到了现实。其实娘心里明白,求人不如求己,天上哪会掉下馅饼。不管是耶稣临凡还是观音之光,不过是给过日子提供一点期望罢了。有一种信仰,其实是给了一个人活着的勇气,不然,人哭着来到这个世界,受罪终生。漫漫长夜,可怎么坚持下去呢?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