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是宋祁,他曾在那首有名的《玉楼春》的词中这样写道:“东城渐觉风光好,縠皱波纹迎客棹。绿杨烟外晓寒轻,红杏枝头春意闹。 浮生长恨欢娱少,肯爱千金轻一笑?为君持酒劝斜阳,且向花间留晚照。”
这种“浮生长恨欢娱少”的末世之叹,并非宋祁一人的心态,而是宋朝文人士大夫阶层的病结。如时任宰相的晏殊在他的词里写道:“萧娘劝我金卮,殷勤更唱新词。暮去朝来即老,人生不饮何为?”“萧娘敛尽双娥翠,回香袂,今朝有酒今朝醉。”这种惋惜时光,年华飞逝,追求享受现实的现象,其实是与当时宋王朝的国运相对应的。
虽然在宋朝的早期和中期,也曾出现了如王禹偁、范仲淹、欧阳修、苏轼等这样关心民生的士子文人,但是整个社会都蔓延着这种来日无多的悲观情绪。而宋朝廷的历代帝王为了巩固其自身的统治,又刻意制造出一种安逸奢侈,享乐成风的社会氛围。而文人也不例外,而作为这个社会的精英人物,其行为不可避免地成为整个社会的榜样。
在《邵氏闻见录》中记载了吕蒙正的一个故事。说吕蒙正未有功名时,一天在洛城东南的伊水边,想买瓜而囊中羞涩,看见有人扔在地上的瓜就拾起食之。后来,他做了宰相,富贵了,便不惜重金在那个地方买地建园起亭,起名“饐瓜”(饐:食物腐败变味)。还有韩玉汝为相后,每食必须极其精致,以至食鸽辨色。士大夫私家蓄养歌儿舞女盛行,“韩持国喜声乐,遇极暑则卧一榻,使婢执板缓歌不绝声,展转徐听。”(叶梦得《避暑录话》)。可谓红袖清歌、醉笑人生。
这种春风沉醉不觉醒,与宋代之前的唐朝是截然不同的,唐时的那种充满野性的豪放不羁,那种略带进攻性质的放肆,那种“少小虽非投笔吏,论功还欲请长缨”的保家卫国豪情,已经被一种日落黄昏,暮色苍茫的哀怨所替代了。王禹偁就曾痛苦地自责:“自念亦何人,偷安得如是?深为苍生蠹,仍尸谏官位。”
这让人想到了当初宋太祖杯酒释兵权之时,启发诱导石守信等人“多致歌儿舞女,日饮酒相欢,以终其天年”的话来。于是,士大夫们一边嘴里大讲儒家的传统伦理道德,让女人们遵守“三从四德”,一边自身却声色逸乐,“韩黄门持国,典藩觞客,早辰则凛然谈经史节义及政事设施,晚集则命妓劝饮,尽欢而罢。”(周辉《清波杂志》)在朝廷之上,刚正严谨的大臣,退朝以后便在红袖飘拂之中放浪形骸,两种面目两样姿态,让人诧异。
由于皇帝的提倡,政策的允许(那时,士大夫家里,不仅仅可以蓄养家奴,还可以蓄养歌妓舞妓,更可以多多收编女人来做婢女妻妾),还有自太祖时就有的“不杀文臣”的条训,宋朝的士大夫文人们,便可以有理由沉浸在“重头歌韵响铮琮,入破舞腰红乱旋”之中。所以,现在很多人都特向往宋朝,当代的大才子金庸先生便是一个。
书中自有黄金屋
流传甚广影响后世近千年的《劝学诗》,据说出自宋真宗手笔。此诗全文如下:“富家不用买良田,书中自有千钟粟。安房不用架高梁,书中自有黄金屋。娶妻莫恨无良媒,书中自有颜如玉。出门莫恨无人随,书中车马多如簇。男儿欲遂平生志,六经勤向窗前读。”
黄金屋和颜如玉都可以向书中索要,这读书为做官,做官为发财,是一条多么吸引人的“光明大道”——现在也如此!
由此看来,在宋代,读书,然后进士及第,再然后做官,好处多多。为了推行崇文抑武的国策,宋朝是财取于万民以施恩于百官。历经后周入宋的翰林学士李昉,就曾以切身经历作过如此比较:“昉顷在翰林,前后出处,凡二十有五载。不逢今日之盛事者有七:新学士谢恩日,赐袭衣,金带,宝鞍,名马,一也;十月朔,改赐新样锦袍,二也;特定草麻例物,三也;改赐内库法酒,四也;月俸并给见钱,五也;特给亲事官随从,六也;新学士谢恩后,就院赐宴设,虽为旧事,而无此时供帐之盛,七也。凡此七事,并前例特出异恩,以见圣君待文臣之优厚也。”(《宋诗纪事》)






